评论COMMENTS
当前位置:首页>评论

拜登最高法院改革注定成为又一无用尝试

作者:郭雷   来源:海国图智研究院  已有 537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作者:郭雷 海国图智研究院研究助理

4月19日,拜登签署行政命令,宣布成立“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Presidential Commission on the Supreme Court)。至此,拜登对最高法院的改革正式拉开帷幕。

改革最高法院,一方面是拜登在竞选时所许下的承诺。另一方面,面对共和党在2022年中期选举及2024年大选中的步步紧逼,拜登深知民主党很可能在这两次选举中失去对于国会乃至是白宫的控制。届时,共和党将可能通过偏保守派的最高法院推翻其政府颁布的各类进步主义法案。因此,最高法院改革的成败事实上也关乎拜登法案在日后是否得以保留。

不过,拜登的改革计划可谓是处在一个极其尴尬的境地中。成立”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虽说是拜登改革计划的第一步,却并不包含任何拜登在改革方法上的任何实际性表态。拜登会采用何种方法进行改革?这一问题只有在委员会于六个月后,完成对于各类最高法院改革方案进行全方位评估,由白宫协同委员会一道提出具体的改革方案之时才能被解答。而两党人士对于这样的改革举措也多有诟病。共和党直指拜登在借改革之名行使操控最高法院之实,企图将最高法院变为服务民主党的傀儡机构。部分进步派民主党议员则指责拜登建立改革委员会的举措毫无意义,表示拜登应该直接拿出具体方案并快速推进改革。两党夹击之外,国会中存在的立法阻塞也让拜登在推进委员会后期提出的改革议案上面临空前困难。因此,拜登的最高法院改革恐怕注定会成为又一无用尝试。

“旧事重提”的拜登

最高法院改革并不是什么新议题,并且从一开始就和党派的政治目的深度捆绑。美国联邦政府向来以“三权分立“作为其立身之本,而最高法院作为其中的司法分支本不享有决定政治走向的权利。但是,因为最高法院拥有对美国宪法的最终解释权,党派时常会通过向最高法院提起诉讼的形式,在最高法院判处其富有争议性的议题合宪的情况下,推进相应议题发展。反之亦然,党派可以通过最高法院的违宪判决来打压敌对党的政策。因此,最高法院不可避免地为党派达成政治目的提供了途径。而由于宪法对于大法官的数量并没有做任何规定,历届总统和国会都大多会通过增减大法官数量这一最直接的方式实现对最高法院的改革。例如在南北战争时期,被共和党掌握的国会就曾在林肯、约翰逊和格兰特任期中连续三次改变了大法官数量,以保证废奴法案的推进。

拜登之所以会在上任后“旧事重提”,将最高法院改革提上议程,也是出于党派政治的考量。其目的之一,就是平衡最高法院中自由派及保守派大法官的权力。在2016年5月,奥巴马本想任命梅里克·加兰德(Merrick Garland)为大法官,以接替届时刚去世的安东宁·斯卡利亚(Antonin Scalia)大法官的席位空缺。当时,作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的麦康奈尔以奥巴马任期只剩不足四月,新一任大法官应该由新一任总统来任命为由,拒绝通过奥巴马对于加兰德的任命。于是斯卡利亚的席位在2016年大选结束前就一直处于空缺状态,这也就让特朗普在2017年上任后得以迅速任命亲共和党的保守派法官尼尔·戈苏奇(Neil Gorsuch)进入最高法院。讽刺的是,民主党倾向的大法官鲁斯·巴德·金斯伯格(RBG)在离2020大选已不到两月之际去世。而麦康奈尔在当晚就致电特朗普,要求他任命保守派法官艾米·康尼·巴雷特(Amy Coney Barrett)为RBG的继任者。至此,麦康奈尔通过“双标”操作,以及他在2018年无视对布雷特·卡瓦诺(Brett Kavanaugh)的性侵指控,硬是在国会中通过了对于卡瓦诺的大法官任命这一行为,成功帮助特朗普任命了三位保守派大法官。造就了现在最高法院中六位保守派大法官对阵三位自由派大法官的“失衡”局面。而这种“失衡”也为民主党的后期执政带来了更大风险。

在最高法院已经成为了一大政治工具的如今,立场更倾向于共和党的最高法院也将可能为拜登政府以及民主党政策的推进带来威胁。因此拜登需要通过改革,稀释保守派大法官的权力。拜登在上任初期就开始大肆推进与种族及性别平等相关的各类进步法案。他甚至直接用一纸行政令撤销了特朗普签下的变性群体从军禁令,重新允许变性群体加入军营。但是,这一切的进步政策在未来其实都可能被偏保守主义的最高法院推翻。事实上,特朗普在任时就已经联合卡瓦诺大法官试图通过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Roe v. Wade),以此让民主党大力推进的女性堕胎权益不再受宪法保护。即使在特朗普败选后,他的支持者依然在各大巡回法庭中持续着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的努力,并试图将这场辩论再次带到最高法院中。而大法官巴雷特的“恐同”立场也曾让民主党陷入恐慌,担心保守派法官会“合谋”推翻同性婚姻合法化的判决。

目前,民主党尚且掌控着国会和白宫,却都还是因为偏保守派的最高法院可能造成的影响而备感压力。那么,一旦共和党在日后在国会和白宫中重新掌权,这种压力将随之扩大。届时,三权分立的三个分支在不同程度上都将被共和党掌控,民主党的法案也将因此陷入一种“任共和党宰割”的境地中。而这种情况将极有可能发生。因为共和党将主导极大数量选区的重新划分事务,因此其可以轻易通过不公划分(gerrymandering)将大多数选区变得更有利于共和党候选人胜选,并因此在2022年中期选举中重回众议院的多数党地位。同时,虽然过半数的民众对拜登上任百日内的表现持支持态度,但是其百日支持率其实只比自艾森豪威尔以来的尼克松和特朗普两位总统高。加上拜登在边境事务上的失利为共和党创造了一个可用于攻击他政绩的破口。这一切就使得拜登和民主党不得不提前考虑到他们在2024年败选这一可能性所带来的后果。在这种情况下,拜登选择通过改革削弱保守派大法官在最高法院中左右判决的能力无异于是为民主党进步法案设下一道保障。

遭遇两党夹击的改革之路

不过,拜登其实试图在明面上掩盖其改革中的党派政治意图。他表示自己希望做到的是全面且公正的最高法院改革,也正是因此,他决定通过成立改革委员会,在结合多方意见后再制定具体的改革方针。可是,共和党和部分民主党人士却对拜登的这种举措并不买账。

一方面,共和党无论如何都会找借口抨击拜登在最高法院改革上做出的举措,以此保护特朗普时代的遗产。特朗普任命的三位保守派大法官可谓是他就任四年来留下的最不可撼动的“功绩”。三位大法官的平均年龄为52岁。而鉴于大法官职位为终身制,若无意外情况发生,特朗普任命的大法官最起码能在未来的30到40年中继续占据最高法院的审判席。再加上法院中另外三位保守派大法官的平均年龄仅在70左右,这就意味着保守派起码在往后的10年间都还将主导最高法院的判决。而这就为共和党未来的政策推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而仅在2020一年中,由保守派主导的最高法院就已经帮助共和党推进了诸项拓展宗教自由的议程。最高法院通过判决赞同了使用公共资金资助教会学校的举措,并且允许企业雇主以宗教和道德为由拒绝执行《平价医疗法》中的避孕规定,不为员工在计生上提供任何资助。此外,最高法院也通过支持特朗普政府的各项争议性法案向共和党表明了“忠心”。在2018年,最高法院驳回了一州法院对特朗普颁布的“穆斯林禁令”的挑战。而在2019年,最高法院又支持了特朗普使用紧急权力,挪用数十亿美元的军费修建美墨边境墙的举措。由此可见,特朗普政府留下的最高法院俨然已经成为了共和党议案及政府的拥护者。共和党自然不会允许拜登政府对其中的保守力量进行削弱。

另一方面,拜登的改革计划也让部分进步派民主党人士感到不满。拜登建立“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的举措在他们看来只是政府因不想表态所做出的拖延,并且还充满了虚伪的道德感。例如纽约州众议员蒙代尔·琼斯(Mondaire Jones)就表示特朗普得以任命三位大法官,皆是由于麦康奈尔为达到任命更多亲共和党的大法官这一政治目的,操纵了大法官的任命流程。共和党对于最高法院的政治干预已经是昭然若揭,拜登应该站出来指责共和党的不当行径并立即采取行动,将这种干预为民主党带来的不良结果降到最低。而拜登构建委员会,不亲自提出改革方案的做法其实近乎于是在改革问题上没有作出表态。看似是在追求最公正的改革方案,实际上将会拖慢改革的进度。同时,亲民主党的美国进步主义政治周刊《国家》(The Nation)杂志也发表评论,指出拜登政府虽然试图用建立委员会这一做法“客观”地去看待最高法院所面临的问题,追求使用“正确“的方式完成改革,但这实际上是伪正义。共和党此前对于大法官席位的搜刮已经为民主党带来损伤。并且,共和党在夺取大法官席位时也完全没有考虑道德和原则。因此,拜登现在企图用一种“客观”和“正确”的态度去处理共和党“无原则”、“无道德”行为所产生的后续结果实际上是在进一步损害民主党选民的利益。

此外,在具体改革方法的讨论及推进上,民主党内部也产生了分歧。部分进步派民主党人表示 “法院填塞(Court Packing)”是目前唯一能解决最高法院党派倾向增加,以及自由派及保守派法官权力失衡问题的最佳方式。而且,他们正极力绕过拜登,试图用这一方法达成改革。“法院填塞”实际上起源于小罗斯福此前提出的一项立法倡议,旨在通过增加最高法院中大法官的席位,将更多支持自己大法官“塞”入最高法院中,以获得对其《新政》(New Deal)有利的裁决。鉴于民主党全面掌权的优势在不久之后将可能被打破,进步派们认为他们需要抓紧机会通过“法院填塞”,快速地将更多的自由派大法官送入最高法院中,否则,民主党将长期面临来自偏保守派的最高法院的威胁。

四位进步主义民主党议员在拜登“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成立的几天后迅速提出了一份推进“法院填塞“的议案,提议将大法官从9席改为13席。不过,这份法案并没有成功进入众议院,因为佩洛西最终表示她不希望民主党在拜登组建的改革委员会得出结论之前“操之过急”地提出其他改革方案。不过,这并不意味着这份法案没有带来任何成效。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就表示民主党并不会完全放弃对于“法院填塞”举措的考虑。而随着这份议案的出现,对于“法院填塞“及其余具体改革举措的呼声将有所增加,民主党内部及选民对拜登最高法院改革方案不明确、进度缓慢的不满将会进一步显现。这也预示着日后“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提出的改革方案将可能面临许多来自民主党党内的挑战。

又一无用尝试

虽然拜登的“最高法院改革委员会”在六个月后才能提交最终的成果,但是就现状来看,拜登的最高法院改革计划恐怕注定是一场无用的尝试。

首先,委员会最终提出的改革建议并不具有执行效力,其成果仅会作为拜登政府在最高法院改革一事上的参考意见,并不一定会被采纳。而这也让改革委员会在实质上并不能带来有效的改革。

其次,即使改革委员会的建议最终被采纳,拜登也要在国会中通过改革法案,才能最终完成对最高法院的改革。但是,这无异于天方夜谭。虽然民主党在众议院中确实占有多数席位,其优势却是微乎其微。目前民主党和共和党的众议员比是218:212。这也就意味着如果民主党想要在众议院通过任何法案,都要保证其党派选票叛逃不超过两张。同时,参议院将结束辩论的投票门槛设置在了60票。而这意味着民主党如果想让法案在参议院中进入投票程序,就需要在拿齐所有民主党众议员的选票的情况下,再争取十张共和党议员的选票。但是,民主党进步派议员对于拜登使用委员会进行改革的非议并未消失,党内在该使用何种举措对最高法院进行改革也尚未达成统一,拜登的最终改革议案很可能甚至无法获得民主党议员的全票支持。而在如今两党严重极化的情况下,共和党议员更是没有理由支持拜登的改革法案。因此,可以断言,拜登的最高法院改革注定面临失败。

结语

就目前来看,麦康奈尔此前通过政治手段将保守派大法官送入最高法院的行径已经为拜登和民主党的议程推进带来了潜在威胁。所以,最高法院改革是拜登抵抗前四年共和党执政所带来的负面影响所必须要踏出的一步。但是,面对来自党内外的压力,以及改革委员会本身的局限性,拜登在改革上做出的尝试恐怕注定无法成功。

事实上,美国社会在近年来一直对最高法院改革这一议题保持高度关注。许多政策倡议组织也在“法院填塞”之外提出过将大法官的任期从终身改为18年、使用由两党人士组成委员会代替总统任命大法官的改革方案,试图让最高法院变为更公正更不具党派立场的机构。但是在司法被党派利益严重裹挟的今天,最高法院在美国已然成为了除白宫和国会外的“第三政治分支”。三权分立系统,行政、立法、司法三个分支间的界限在党派政治的侵袭下也变得越来越模糊。因此,想要通过改革达成让最高法院“重回公正”的目标实际上还道阻且长。

审校:葛健豪 海国图智研究院助理研究员

发布时间:2021年05月13日 来源时间:2021年05月12日
分享到:

留 言

网友留言为中美印象网网友个人的看法和感受,不代表本站观点

评论COMMENTS

中美印象
官方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