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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冉:“新冠”时期的乡愁:红歌、电台与恢复“正常”生活

作者:冉冉   来源:中美印象   放大  缩小

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在“贸易战”与中美“脱钩论”大行其道的日子里,我们进入了人类社会全球化历史上前所未有的新冠病毒疫情时代。中国人不但有“每逢佳节备思亲”的文化传统,更有不愿客死他乡的心理习惯。不幸的是,病毒在迫使人类实行物理隔离的时候,也妨碍了那些思乡的人们回家的脚步。疫情时代的一粒灰,落在每个异乡者的头上都可能演化成一抹关于乡愁的内心戏。

余光中在那首著名的《乡愁》里说,“小时候,乡愁是一枚小小的邮票,我在这头,母亲在那头。”疫情让母亲与我以居家隔离的形式团聚在硅谷的同一个屋檐下。但没想到的是,50后的她与80后的我,各自都怀着几分莫名的乡愁。

红歌思乡:50后“前浪”的伟大祖国    

母亲是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前浪”。因疫情滞留美国的她,时常惦记着伟大祖国的抗疫壮举和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公费医疗待遇)。在她看来,尽快回到祖国的怀抱既能保命,又能省钱,唯独割舍不下与外孙女的天伦之乐。泡在各种同事群、同学群里,母亲更觉自己深陷水深火热的伟大斗争之中。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国家执法机关“高级政工师”退休的她老人家,居然梦到自己被美国“鬼子”拉去强行新冠病毒测试,因为不会说英语,而被抓了起来,从此和外孙女分离。可见,母亲思乡情切,不想成为中美交恶潮流下的牺牲品。

梦醒时分,母亲开启了红歌抗疫的乡愁模式。她开始教外孙女唱红歌---“我和我的祖国”。两个人的合唱十分动情,听的我也感动起来,似乎回到了学生时代的国旗下讲话。我开玩笑建议说,再教娃一曲朗朗在白宫演奏的那首“我的祖国”,顺便洗脑一下上甘岭的历史。这几天,母亲带着外孙女,在全民K歌里,回到了那个“强大的祖国”,她“生长的地方”,“在这片温暖的土地上”,用猎枪迎接了“豺狼”,向“美帝国主义“报复了那场噩梦,多少慰藉了一下无法割舍的思乡情愁。

电台乡愁: 80后“中浪”的靡靡之音

我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独生子女,是“春天的故事”里那个上有老,下有小,即舍不得家庭又不愿丢掉工作的“中浪”。为此,不得不飘荡于北京海淀黄庄与美国硅谷之间,兼顾着做一个“焦虑型妈妈”与环境政治学者。

居家令的日子里,饭后拖地,是我这个肥腻“中浪”唯一的日常运动。此时,娃正在和队友假装办一场没有来宾的生扒。我一边窃喜这难得的独处片段,一边感到缺了点什么。赶快连上音箱,打开app, 快速锁定北京音乐广播,这才是拖地该有的标配。广播里熟悉的声音响起,我下意识的猛吸了一口气,像个突然被满足了的瘾君子。电波里传来的那些音乐和广告带我飘回学1-403,回逸城东苑,回青年公寓,回到旧日的拖地时光。

98年发洪水,我上大一,在三四环之间找不到北。表哥大四毕业,就要去五环以外的地方工作了。他骑车带我逛了他混过的五道口、学院路一带,买了十块钱一盘的王菲正版磁带,在海淀图书城流露出些许不舍。那时的我,是一个东北小镇青年。离开小镇,我没有丝毫不舍,自然无法理解表哥要离开中关村的心情。表哥教育我在大学里好好混,争取毕业也能留京。我问他北京有啥好的,九月份还热得要死,你为啥非要留京,佳木斯不好吗?

表哥说离开北京就听不到喜欢的广播了。这个回答令我震撼极了。我回学校就在宿舍楼下排队用201卡给表哥的姑妈打电话,说表哥是不是有毛病,居然是为了听广播留京的。电话里,我还顺便要了买随身听的钱,因为我想知道那个广播到底都说了什么。

岁月证明,那个让表哥不舍的Fm97.4也最终成为了我的“乡愁”。虽然北京可能从来不会觉得我是她的人,但我与这个城市的关系一直都是通过北京音乐广播发生的。无论去哪,回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广播,虽然里面已经没有太多我熟悉的声音和音乐了。感谢网络广播时代,一有心情,就可以随时随地听她。但也忍不住换台,换久了,忠诚度也跟着下降。现在的局面是,还是先听她,但只要北京音乐广播没有我喜欢的,就立马换台到上海动感101。久而久之,我发现人家上海这个广播好像弄的更好吗?这样一想,我的“乡愁”便又少了几分,拖地的脚步也自然快了起来。

摸不去的乡愁,回不去的“正常”生活

我先是把母亲与女儿唱红歌的视频晒到了朋友圈,有朋友问,你怎么能忍受外婆教娃在网上唱红歌?之后,我还晒了用来听北京音乐广播的“古董”级随身听。有朋友说,入乡随俗吗,你应该多听听硅谷本地的广播,练练英语听力。

听人劝,吃饱饭。我承认他们都是对的,替娃着想,为我好。这早就不是一个唱红歌、听广播的时代了。但我仍在心里辩解到,母亲是文革中长大的50后,红歌就是他们那个时代的儿歌;歌唱祖国,打倒美帝就是那个时代的日常生活。对于邓小平时代出生的我而言,听广播就好像刷B站,电波里的靡靡之音是年轻人屏幕上的弹幕。无论是红歌还是电台,都是我们失去的美好记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乡愁,剪不断理还乱。但是,就像人类无法完全消灭病毒一样,母亲注定无法回到那个全面斗争的年代,我对和平发展、韬光养晦的坚持也正在成为一种怀旧情绪。法国哲学家、人类学家和社会学家布鲁诺·拉图尔认为,新冠之后,不必再回到“前疫情”时代。事实上,疫情时期的我们不应该也不可能再回到那个所谓的“正常”生活了。有一天,对“前疫情”时代正常生活的种种惦念也会成为一代人的乡愁,挥之不去。比如,我4岁的女儿,一个2016年出生的“后浪”,最近经常唠叨的是要去个人多的地方玩一玩。

发布时间:2020年05月15日 来源时间:2020年05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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