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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兴杰:朝核外交走到新的分岔

作者:孙兴杰   来源:FT中文网  已有 1015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金正恩委员长的专列驶往俄罗斯远东,朝俄领导人峰会打破了河内峰会之后朝鲜半岛外交的“沉寂”。当然,没有新闻,并不代表没有事情发生。在朝鲜第十四届最高人民会议召开之后,新一届国务委员会集体亮相,金正恩委员长发表了施政纲领,另外,朝鲜发射了战术武器。一些似曾相识的“故事”又回来了,然而,朝核-外交的逻辑并没有逆转。虽然军事活动重现,但是外交逻辑依旧,与此同时,外交逻辑延展开来,无核化已非重点,在朝俄首脑峰会中,核问题只是诸多外交问题之一。这也是朝核-外交的悖论所在。
  一般来说,人们会将当下的半岛问题视为朝核问题,半岛外交的核心也是朝核。外交和朝核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外交是手段,还是朝核是手段,在一连串的外交活动中,手段和目标之间的界限已经模糊了。每一方的诉求都不一样,美朝之间主要的话题是无核化,而朝韩之间甚至没有将核问题视为首要问题,韩国有没有无核化的构想和方案,是存疑的。因此,朝核是外交的前提,还是只是外交活动中的议题之一,甚至不是最重要的议题,这是朝核-外交的内在逻辑的冲突,也关系到半岛形势的演变。
  河内峰会之后,朝鲜是不是要回到原先的道路上呢?从金正恩委员长的施政纲领中可以看到朝鲜的国家战略进入了新的阶段,去年七届三中全会确立的路线并没有因为河内峰会而改变。金正恩强调自力更生,但并不否认要回到原来的经济发展路线上去。当前朝鲜的中心人物就是把国家的一切力量集中于经济建设,巩固社会主义的物质基础。这一说法要比七届三中全会更加明确,同时也认识到在一定阶段内解除制裁的可能性比较小,因此要“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是不是要关起门来搞建设呢?也不是。从国务委员会的构成就能看到“外交”的重要性,金英哲、李洙墉和李勇浩等外交一线的高级官员进入这一核心执政团队,而外务省第一副相崔善姬也跻身其中,可以说,国务委员会中已经形成了外交团队的“重心”。如果关起门来搞建设,就不会有这么多外交官进入权力中枢。在金正恩的施政纲领中也提到,“朝鲜政府将同尊重朝鲜的主权、友好对待朝鲜的世界所有国家加强和发展友谊与合作纽带”,即便河内峰会失败了,你也是关上了一扇门而已,其他的门还是可以开的,况且,对美外交的大门并没有关闭。
  朝鲜的外交势头还会延续,“金普会”的外交冲击效应并没有之前那么大,但是对于延续朝鲜外交的冲劲还是非常重要的。与普京的首次会晤也是延宕了几年,在2015年的时候,一度传出金正恩将访问俄罗斯的消息,但是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从朝俄关系的互动可以看到,朝鲜将核武发展优先于外交,在核武器没有实现突破之前,朝俄之间的外交关系并不是优先事项。在朝鲜核实现了突破,并建立了理论上的核威慑力之后,外交活动活跃起来,去年一年朝鲜外交不能不说有了非常大的突破。在与中国、美国、韩国实现了数次首脑外交之后,朝俄首脑外交就变成了“日常活动”,褪去了朝核外交的色彩,也就是说朝俄外交与核问题的关联度是比较低的。
  在之前的文章中,笔者提出了“朝核外交”的概念,美国和朝鲜对这个概念的理解基本是相反的,朝鲜以朝核作为基础进行外交突围,并最终希望将朝核作为朝鲜外交中的诸多问题之一;而美国则希望通过外交达到朝鲜弃核的目标。朝核外交的内在矛盾最终在河内峰会中爆发,最终的结果是不欢而散。虽然,双方并没有恶言相向,金正恩和特朗普之间保持了私人关系的友好,但是难以掩盖双方之间的结构性的矛盾。
  朝核-外交的逻辑在于各方都希望通过外交的手段达到朝核的目标(弃核或者拥核),但随着外交活动的展开,目标的重心开始转移。核是终极性的问题,外交是一个过程,外交也是各方讨价还价的博弈过程,至于最终的方向是不是迈向既定的目标,都是难以断言的。每一次阶段性的谈判都是一个十字路口,因此,某一个十字路口的选择可能是倒退的,进两步退一步,也是正常的。
  朝鲜外交日渐“去朝核化”。无论金正恩与普京会晤,还是组建强大的外交团队,原因无它,就是为朝鲜的经济建设服务,而且是在美国对朝制裁难以放松的前提下。朝俄之间的外交关系有了非常清晰的经济目标,普京总统在远东与金正恩会晤,那么地缘经济的含义要超过地缘政治,为人们提供了一种想象的可能,那就是俄罗斯远东地区的开发与朝鲜的对外开放,以及环日本海经济圈的愿景。
  美朝之间的外交在河内峰会之后遇到重大挫折,从金正恩的施政纲领中可以看到,河内峰会是一次羞辱。金正恩非常罕见地反思:“朝鲜做出战略决断和重大决策迈出的步伐到底是否正确,成为让人警惕美国是否真正具有改善朝美关系意向的契机。”这是金正恩非常直白地表达对美国的不满,美朝关系从河内峰会退回到了新加坡峰会,现在来看,还在继续后退,朝鲜要求的是双方能够落实新加坡峰会的共识。金正恩视察和指导战术导弹的发射,至少释放出两个信号:一是朝鲜对美国已经失去了耐心,朝鲜军事力量还要按照既定的节奏去发展;二是战术武器并没有对美国构成威胁,也就是说美朝关系保持了一定的默契,在朝鲜武器试验之后,美方并没有反应,可以说,美方也要照顾到金正恩的情绪。
  朝核-外交到了一个分岔口。朝核是继续发酵,比如说核试验活动重新启动,中远程导弹发射,最终让外交陷入冰冻,半岛形势进入新的周期?还是说,朝核冻结甚至向无核化方向缓慢迈进,外交活动不断突破,在越来越频繁的外交互动中,最终消解朝核问题?目前还没有确定的答案。
发布时间:2019年04月25日 来源时间:2019年04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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