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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金四会”共识分析:三不可逆、两不动摇

作者:叶胜舟   来源:FT中文网  已有 363人浏览 字体放大  字体缩小
  新年之际,金正恩第四次访华,公布的具体日程为1月7日至10日四天。其实从8日上午11时许抵达北京,至9日下午3时离京,只有紧凑的28个小时。
  1月10日上午,中朝各自官宣经过和成果。比较而言,新华社通稿《习近平同朝鲜劳动党委员长金正恩举行会谈》套话多,正文2299字、配图8张;朝中社官网中文版通稿《金正恩同志对中国进行访问》干货多,正文4587字、一口气配图48张。
  朝中社对最高领导人的报道,毛病是一贯流水帐,殊无文采,结构、语言、恭维单调;好处是场景不漏,信息量大,细节丰富。由于朝鲜高度封闭,跑朝鲜的记者、研究朝鲜的学者、对朝鲜感兴趣的读者,很难获取高质量的第一手信息,而仔细研究朝媒公开报道,常有意外收获。本文依据1月10日的新华社通稿、中国中央广播电视总台(以下称央视)10分54秒视频、朝中社通稿及配图,比较分析金正恩第四次访华传递的信息。
  中朝关系持续升温
  1.依然保持特殊的党际关系。中朝关系从来是特殊的党与党关系,而非正常的国与国关系。例如,每次朝鲜最高领导人访华,发布消息、负责接待的是中联部而非外交部,此次也不例外;据朝中社通稿,中联部部长宋涛、中国铁路总公司总经理陆东福和去年一样,又到中国边境城市丹东迎送金正恩及其专列。陆东福的角色独特,每次迎送,给人感觉是提供安全担保,即对金正恩专列在中国境内的安全负首要责任。由此笔者联想,以金正恩的谨慎和疑心,2018年6月“特金首会”时,他向中方借专机,有无要求中国民用航空局局长或至少副局长随机赴新加坡,以保证专机的绝对安全?当然,这个安全保人,其实就是安全“人质”,即使有也不能在新加坡下机和露面。
  2.中方保持高规格的接待。和去年金正恩专列访华时一样,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王沪宁、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蔡奇接送站。朝中社通稿两次披露习近平亲自安排接待:一、宋涛在丹东迎接时说,习近平同志“特别指示做好接待工作”;二、金见到习后,当面对其“拨冗具体安排访问日程并予以深切关心表示感谢”。
  3.双方满意2018年关系突破。在8日下午举行的峰会上,习近平表述相对客观,称“双方以实际行动展示了中朝友谊的强大生命力”。朝鲜公文和官媒乐衷于使用高级形容词和副词。金正恩非常高调地表示,以此次新年访问为契机,“将向全世界再次彰显朝中友谊的不变性和不可战胜性”。8日晚宴,习致贺词时重申,中朝之间“唇齿相依的关系,相互支持和鼓励、共同前进”;金致答词时称,2018年“两党、两国关系发展历史上未曾有过的值得大书特书的事件”,“续写让全世界羡慕、流芳百世的朝中友谊的美丽史诗”,“实现朝中友谊全面复兴”。最后一句特别有意思,暗示、默认朝中友谊曾陷入低潮。引人回想,2017年4月5日,海湖庄园“习特首会”的前一天,正是此人下令发射导弹;2017年9月3日,中国在厦门举办的金砖国家峰会开幕,又是此人下令试验氢弹。
  4.中朝抱团应对美国强压。朝中社报道称,“对朝中两党和两国政府各自在对外关系领域坚持的自主立场相互表示理解、支持和声援。”朝鲜面临美国严厉制裁和以“完全、可核查、不可逆的方式弃核”(即CVID)的强硬要求。中美贸易战暂时休战,以特朗普的不确定和不靠谱,能否如愿在90天内达成双方接受的协议是未知,即使达成和解协议能维持多久是未知,特朗普何时、何地、以哪种方式、在哪个领域开辟新战场敲打中国也是未知。美国对中朝的共同、巨大压力,迫使朝鲜主动向中国靠拢、亲近和取暖,特朗普客串了“神助攻”。美国压力越大,中朝抱团越紧。
  习金个人关系升温
  1.“师生情谊”进一步强化。央视报道“习金四会”的镜头语言,和2018年3月“习金首会”一样丰富。强烈向外界暗示,金在习面前,相当于一个学生,态度恭敬认真。例如,金正恩有四处认真记录习发言(视频1分25秒至28秒、1分44秒至47秒、2分58秒至3分01秒、5分32秒至36秒);自己发言时频繁看稿、认真念稿,至少有五处(视频2分20秒至38秒、3分54秒至4分、4分16秒至24秒、5分50秒、6分14秒),而习发言时无看稿镜头;恭敬听习发言,给了八次特写(视频14秒至16秒、22秒至30秒、37秒至41秒、51秒至54秒、4分39秒至41秒、4分56秒至5分11秒、9分46秒至49秒、10分02秒至07秒),还有边听边点头(视频38秒、53秒)的肢体语言互动。当然,这些涉嫌影响金正恩在朝鲜光辉形象的“高级黑”镜头,决不可能出现在朝鲜中央电视台节目中。
  2.似乎融入长辈亲情。据朝中社图片(48张配图编号第19张),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欢迎仪式时,侧视金正恩的眼神,透露出65岁长辈对35岁晚辈的一种宽厚温和。这张图片可为2019年度十大图片新闻的候选之一。让笔者联想起国际排联评选出2018年世界女排锦标赛十佳镜头之一,中国击败荷兰获得铜牌,主攻手朱婷拥抱砍下20分的18岁小将李盈莹时眼神。众所周知,金正恩1月8日在中国度过35岁生日,韩国媒体报道称中方晚宴持续四个小时。以中方的细腻细致,不可能轻易错过这个情感攻势的好机缘,不可能不安排一个特别的环节或仪式;新华社不一定报道,但以朝中社的偏好,中方一旦做了不可能不说。奇怪中朝的官宣,连生日蛋糕都未提及。
  3.双方有意推动元首私交。朝中社披露,习近平称呼金正恩为“中国人民的亲密同志和朋友”。金正恩在1月8日晚宴时说,“两党、两国最高领导人的会晤是去年朝中关系按照新时代要求升级和发展的牢固基石、强大推动力。”据央视报道(视频10分48秒至54秒)和朝中社图片(48张配图编号第42张),1月9日习近平夫妇在北京饭店为金正恩夫妇举办饯行午宴,和去年“习金首会”在钓鱼台国宾馆养源斋的饯行规格一样,仅限于他们四人参加。“习金二会”时,彭丽媛、李雪主未出席,在大连棒棰岛宾馆青岛阁午宴饯行,也只有四人,另两人换为:金正恩胞妹金与正、中联部部长宋涛。
  持续多次、独特、小范围的私人宴会,表明习金之间比一般的元首更亲近,但没有熟络到在中南海瀛台蓬莱阁举行家宴的地步。这是观察与中国元首个人关系的一个特殊窗口,美国时任总统克林顿、小布什、奥巴马,俄总统普京,中国国民党时任主席连战等,曾享受中南海家宴的礼遇。另外,金正恩毕竟还年轻,国务活动尚需锤炼。去年首次访华时在欢迎仪式上看习的眼神略显紧张,进入金碧辉煌的人民大会堂宴会厅时略显生涩,舔嘴唇、抬眼望穹顶。此次访华,习与金握手后,再与李雪主握手,金的视线不断在习、李之间游移(视频6分39秒至43秒),其实大可不必。
  4.筹备习近平今年访朝。金正恩再次邀请习近平正式访朝,朝中社的报道称“习近平欣然接受邀请并通报有关计划”。看点有二:一、接受的态度是“欣然”;二、“并通报有关计划”,显然习访朝已有初步设想。10月6日是中朝建交70年纪念日,这是恰当的访朝时间点。当然,习能否访朝,还受“特金二会”成功与否的约束。
  “习金四会”达成重要共识
  朝中社报道,双方“尤其共同研究和控制朝鲜半岛局势管理和无核化协商进程的问题,深入、坦诚地交换意见。”这清晰表明,“习金四会”的两个重要议程,是讨论半岛局势和无核化进程,由此达成多个共识。隐含的信息是“特金二会”八九不离十了,2月见面的可能性最高。
  1.半岛和平解决不可逆。这是“习金四会”的最大共识。朝中社称,“继续坚持最终和平解决朝鲜半岛核问题的立场”;新华社通稿首段导语称,双方“达成重要共识”,接着说“双方一致表示”,后面展开的四句话,其中三句是不痛不痒的官话、套话、空话,最关键的是第二句“持续推进半岛问题政治解决进程”。新华社还报道,习近平判断,“半岛和平对话的大势已经形成,谈下去并谈出成果成为国际社会普遍期待和共识,政治解决半岛问题面临难得的历史机遇”;金正恩表态,“朝方将继续坚持无核化立场,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半岛问题,为朝美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取得国际社会欢迎的成果而努力。”
  2.半岛无核化不可逆。1月1日,金正恩在新年献词中重申“四不”核政策,即:不生产核武器、不进行核试验,不使用和不扩散核武器。新华社报道,习近平明确,“支持朝方继续坚持半岛无核化方向,支持北南持续改善关系。”朝中社报道,金正恩表示,“朝鲜坚持朝鲜半岛无核化目标,切实履行新加坡朝美峰会达成的联合声明,追求通过对话和平解决的基本立场不变。”
  3.朝鲜经济优先战略不可逆。2018年4月20日,朝鲜劳动党召开七届三中全会,放弃原来的“核经并举”战略路线,确立“集中一切力量进行社会主义经济建设”新战略路线。如果转型成功,此次全会在朝鲜的历史地位,类似于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在中国的历史地位。朝中社报道,金正恩表示,亲眼目睹“日益发展的中国的现况,从中受到鼓舞”;习近平肯定,“金正恩同志的战略决策是对的”,“做出果敢而英明的决断,采取一系列重大举措”。新华社报道,“朝方认为中国的发展经验十分宝贵,希望多来中国实地考察交流”;习近平表示,“中方坚定支持委员长同志带领朝鲜党和人民贯彻落实新战略路线”。
  4.朝方合理关切、中方理解支持不动摇。在新华社通稿中,金正恩表示,“希望有关方(注:指美国)重视并积极回应朝方合理关切,共同推动半岛问题得到全面解决”;习近平表态,“支持有关方通过对话解决各自合理关切”,“希望朝美相向而行”。而在朝中社通稿中,习近平说,“朝方主张的原则问题是应当的要求,完全同意朝方的合理关切应得到解决。有关方重视并妥善处理有关问题是正确的选择。中方将一如既往作为朝鲜同志们可靠的后方、坚定的同志和朋友,为维护双方根本利益和朝鲜半岛形势稳定发挥积极的建设性作用。”
  比较这两个版本,同中有异,妙不可言,传递了四个重要信息:一、新华社的版本,只有金表示,希望美方“积极回应朝方合理关切”;二、新华社的版本,习表态温和中性,“解决各自合理关切”。表明中方认为,美方也有其合理关切,也应予以尊重;三、朝中社的版本,引用习的表态,只强调“完全同意朝方的合理关切应得到解决”,只字未提习有无说“美方的合理关切”;四、更绝的是,新华社版本没有报道习说,“中方将一如既往作为朝鲜同志们可靠的后方、坚定的同志和朋友”,更没有说中方在背后撑朝鲜的策略,是“为维护双方根本利益”。朝鲜如此报道,强调符合中国根本利益,明显抬高自己身价。
  5.未来弃核、和平谈判中国的席位和地位不动摇。中朝传统的“血盟”只是政治宣传,真实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不仅金正恩,而且其祖父、其父,都没有对中国完全交心、放心。金正恩首次访华,姿态做足,其实只确认中国在未来朝鲜无核化进程和《朝鲜和平协定》谈判中的席位而非地位。第二次“闪电”访华,才确认中国既有席位也有地位,把中国当“带头大哥”,交换条件需罩住“小弟”。当然,他还与中国保持微妙距离。新华社通稿中,金表示,“去年朝鲜半岛形势出现缓和,中方为此发挥的重要作用有目共睹,朝方高度赞赏并诚挚感谢。”而朝中社通稿对此只字不提,金正恩只是当面和习近平说好话,未必愿意把同样的话,公开说给朝鲜国内和国际社会听。
  如今中朝关系加热但未大热,有如分居的两口子,曾互撕互伤,又舍不得离婚。现在和好,努力想着以前温馨岁月,不碰伤口更不在上面撒盐,还要相互之间秀恩爱,秀给世界看。
  (注:作者为独立评论人,微信公众号:SSWYPL。本文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
发布时间:2019年01月11日 来源时间:2019年01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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